人应该严肃对待死亡#

人的死，有的轻于鸿毛，有的重于泰山。

如果这句话只是单独拿出来讲，而不是放在说话人所处的革命时代的语境下的话，似乎有失偏颇。关键在于如何去审视死亡的价值，以及死亡如何被衡量。

那么，这句话正隐含着三个前提。

其一，死亡的价值是可以被定性衡量的，这里说的是人生前所为对他人或者是社会的影响，以其生前好坏来评价他的死具有的价值，比如希特勒的死就是历史正义力量的胜利，张雪峰的死是过大于功。这里我们没有办法进行量化衡量寻找其好事或是坏事做得孰多孰少，每人心里有不同的尺。

其二，死亡的价值是由他人定义的，这里，定义的标准是普世价值观，但是人类社会并不存在所谓绝对普世的价值观念，死亡的价值也就随之不可能存在统一的衡量，甚至小到每个人对其的观念不同。死亡在普通人中很难说得上有深远价值，一个将死之人的死，泛起的涟漪，存在于家庭亲属之间，家里的人披麻戴孝穿行在邻里之间，再远大概只能听到邻居随口提起的xxx在什么时候患了什么病，多几句就是家属当时怎么伺候，旁人随口应和几句，这个话题就过去了。没有人在意过多，其存在只剩下名字和他所做的几件事。从沉痛转向他人闲聊的谈资，仅仅经过了几张嘴，几副耳朵。因此这句话仅在形容有一定历史影响力的人物时较为恰当。那么，对于你，当然这个问题不适合在你还能够大有可为的现在思考，你的死需要被他人定义的时候，你会怎么对待死亡。

其三，死亡的价值是可以比较的。看似废话，但是却是导致电车难题经典的原因之一。假设一个虚拟情景（hypothesis）中，你爱的人和你恨的人分别被绑在两条轨道，手握手摇道岔的你又会如何抉择。或者假设另一个虚拟情景，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和几个落入斩杀线下的流浪汉分别在两边，手握手摇道岔的你又该如何抉择。这次的情景或许太远，那我们换一个。这次是你的家人和你闹掰的前任，又该如何呢。关于电车难题的破解方法没有共识，那么死亡的价值高低也不适合在答案不明的情况下明确化讨论。

在上述的三个前提中有的成立，有的则在脱离语境后不能完全成立。故而这句话并不能很好的用于普通人对死亡的评价。

那么，我们讨论死亡（或者没讨论过）时，究竟在讨论什么，是其肉体不可复活的消殒还是作为其人存在过的唯一的象征在活人世界思想和话语里的投射，即生理性死亡还是精神上的死亡。

我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无法体会生理性上的死亡，这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意义归零的瞬间（瞬间这一描述存在争议），因而不能够被绝大多数人感受并描述。我们能看到一个人生前（临死前）经历的痛苦，但是却几乎没人知道死亡到底是什么感觉，解脱或不甘。

所以，死亡的话语权掌握在活人手中。而活人私有了改变其意义的权力。这对死者是极大的不公。死亡可以被淡化，被篡改，被扭曲，甚至被娱乐化。

一个人的承受能力与基因，生理，家庭，教育密切相关。当他处于承受能力的边界时，就会有自我毁灭的倾向。这里的自我毁灭不单指生理上的，还有精神上的。如加缪所说，有生理上的自杀，也有精神上的自杀。大多数人讨论的都是前者，而极少有人关注后者，或者并没有成为主流声浪。而可笑的是，我选择了没人关注的后者。

有一个物理老师在晚自习有意无意的提起一段往事，一位学生在同样的夏日空调吹拂的清凉的晚自习里出去上厕所，但几十分钟过去没人发现，这位假意离开教室的学生此刻已经倒在教学楼的水泥地上许久。几位同学难以抑制笑出了声。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提起这种话题，似乎有意无意间在杀鸡儆猴，又或者当前是提出这件事阻力最低的时机。死亡的意义在此刻被消解，成为几位同学的笑料或谈资。也是这一次，想着放弃希望的我意识到死亡对于很多人来说，并没有意义可讲，甚至很多人没有正常的死亡观，死亡成为可以被娱乐化的对象，他人不在乎其死的痛苦，而是谈论其死到底能给学生放几天假。或许这是一种潜规则下的常态，但当然是绝对的病态。

我不敢想当我的死亡被他人如此定义的时候，我是否还有勇气再去面对。但哲学上的自杀伴随着毕业后的沉思，也许能让我复活。

死亡应该是一个可以被严肃讨论的话题，至少对于普通人来说。语文书没讲，它讲的是“鸿毛泰山”云云。而作为普通人的一生在迎来终结的那一刻，我们竟没有合适的话语去形容，这无疑是诡异的。